战"疫"实录:镜头背后,你不知道的故事

作者: 来源: 2020-03-20 10:58:22

 

  编者按:在抗击疫情的特别战场上,为历史定格瞬间、为战士留下影像,是摄影记者的职责使命。在他们眼里,医护人员、社区干部、志愿者……所有坚守岗位的普通人,都值得记录。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镜头里的主人公不一定完美,却给人以震撼、希望和力量。今天,我们邀请五位摄影记者讲述深入战“疫”一线的拍摄经历,分享镜头背后的感人故事。

  中新社摄影记者安源:

  抓拍李兰娟院士的压痕笑脸

  从见到李兰娟院士开始,我就关注每一个细节。在战“疫”关键时期,作为最高级别的专家之一,她的笑容可以给人以信心和鼓励,我抓拍到了这个珍贵的瞬间

  2月20日,李兰娟院士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重症ICU病房查房,了解新冠肺炎重症患者治疗情况。当她脱下防护服后,脸上的压痕清晰可见。

  因工作需要,我有幸获得独家采访李兰娟院士ICU病房查房的机会。

  接到采访通知后,我就开始思考,进入医院后我要怎么拍,拍什么,怎么用镜头捕捉最感人、最生动的瞬间。

  2月20日一早,我与同事就来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国家医疗队指挥中心与医院沟通。医院建议我们在外围拍摄,经过争取,我们获得跟随李兰娟院士进入医院“红区”的机会。虽然我曾经进入“红区”采访过,但再一次进入,心中仍有些忐忑。

  当天,从见到李兰娟院士开始,我就关注每一个细节,从她穿防护服,为同事加油鼓气,同患者做手势沟通,观察治疗设备……直到回到指挥中心继续新的工作。可能是医院里不少患者的情况逐渐好转,当李兰娟院士脱下防护服时,疲惫的她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面部的压痕清晰可见。

  在战“疫”关键时期,李兰娟院士作为最高级别的专家之一,她的笑容可以给人以信心和鼓励,也意味着希望和胜利,可以舒缓全国人民的焦虑,给患者增添战胜病毒的信心,于是我连忙举起相机,抓拍了这个动人而珍贵的瞬间。

  在后面的采访中,我才知道,其实医院也曾劝过李兰娟院士不要进入隔离病区,因为李院士已经73岁了。但李院士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进“红区”。她说自己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患者,了解他们的情况,患者看到自己也能给他们战胜病毒的信心。

  2月20日,中新社摄影记者安源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东院隔离区采访。

  在这个春天,有上万名医护工作者逆行来到湖北,站在最危险、民众最需要的地方,一步不退。李兰娟院士就是广大医护人员中的一个代表,虽千万人吾往矣。

  人民日报社记者张武军:

  哭泣的大叔

  这个画面让人非常心疼,一个60多岁的老人,在这样的特殊时刻,面临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这个瞬间、这件小事,也让我看到了普通人的热心与善良

  在武汉采访,很多采访对象都会有类似的表达:“我觉得我做的就是很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是在面对身边未知危险的时候,那些医务人员、社区干部、一线民警、环卫工人、外卖小哥……依然坚守在岗位上,给患者带去生命的希望,维持着城市的运转,他们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在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分局民意街派出所采访时,偶然在走廊里看到一个正在哭的大叔。他是派出所炊事员,姓潘,今年已经60多岁了。

  疫情发生以来,由于隔离,派出所只剩下他一名炊事员,每天要负责派出所数十人的一日三餐,压力可想而知。但他之所以在走廊里哭,是因为发现前两天买的蔬菜有一些已经变质腐烂,所以他非常自责,觉得自己没有保管好。

  这个画面让人非常心疼,一个60多岁的老人,在这样的特殊时刻,面临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

  我拍下了这个瞬间,把照片和视频发表在侠客岛微信公众号和微博等平台上,获得10万+阅读量。报道发布后,很多热心网友为派出所捐送了物资,还有很多人给派出所打电话,希望来到派出所做志愿者。

  3月3日,人民日报社记者张武军在武汉市第一医院ICU内采访拍摄。

  这个瞬间、这件小事,让我看到了普通人的热心与善良。在武汉这座城市,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为最后的胜利而勇敢战斗,咬牙坚持。我相信,只要全国上下万众一心,一定可以尽早迎来疫情阻击战的最终胜利。

  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时政部记者范显海:

  以特殊方式送别母亲

  给吴亚玲敬了个军礼,拍了张她含泪低头的照片。那天之后,我又去拍摄过吴亚玲5次,每次我都是先拍其他人,再“顺便”拍她,因为不想打扰她

  2月12日上午,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吴亚玲通过微信视频送别病逝的母亲。

  2月11日晚10点多,在和武汉火神山医院新闻干事了解新闻线索时,我听说了医院重症医学二科护士吴亚玲的事情。吴亚玲的母亲当天下午突发主动脉夹层破裂,抢救无效病逝,而吴亚玲决定第二天仍要坚守岗位。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感人,当时就想马上去看看。新闻干事怕我的采访打扰吴亚玲,劝我不要去。

  “你放心,我知道新闻很重要,但我一定不会打扰她。”随后,新闻干事帮我联系了吴亚玲的战友。本想如果她还没有休息,在走廊或窗外拍张背影就可以。到了吴亚玲的住处外,几个战友正在房间陪着她,把我让进屋子后,她的战友说想问什么问吧。我说我不采访,给吴亚玲敬了个军礼,便和她的战友离开房间来到走廊,出来前我拍了张她含泪低头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吴亚玲的住处,从她登上去火神山医院的通勤车开始跟拍。上午10点多,吴亚玲来到一个靠窗的角落,接通了微信视频,送别病逝的母亲。“我不能送您了,您一路走好!”遗体告别仪式开始后,吴亚玲面向家乡的方向,一鞠躬、二鞠躬……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1月30日凌晨2点,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时政部记者范显海在武汉武昌医院重症监护室采访。

  那天之后,我又去拍摄过吴亚玲5次,每次我都是先拍其他人,再“顺便”拍她,尽量不去打扰她。《母亲不在,她仍在》《这一刻,她为生命坚守》等图片稿件在多家媒体发表后,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把新闻链接发给吴亚玲。

  长江日报社记者陈卓:

  以车为家的医护夫妻

  这只是武汉医生们在抗疫一线的一个缩影,无数的一线医生都是这样夜以继日地与疲劳作战、与死神作战,才让我们有信心打赢这场抗疫之战

  2月16日晚10点,金银潭医院停车场里,涂盛锦和曹珊在车上睡下,这辆陪伴他们8年的车就是夫妻俩住了23天的家。

  2月11日,接到报社的采访任务,我到武汉市金银潭医院拍摄该院“渐冻人”院长张定宇。拍摄间隙,和该院宣传科工作人员聊天时,说起医疗行业里的夫妻职工,我便临时决定拍摄一个关于抗疫医护夫妻的组图故事。

  该院的夫妻医护职工有三十多对,我准备给每一对夫妻拍一张在抗疫一线的合影和一些每个人在各自岗位上的工作照。

  采访中,我们了解到涂盛锦和曹珊夫妇从1月25日(大年初一)开始,一直睡在单位停车场中自己的私家车里。因为离家远,两人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都要上班。当时援汉医疗队很多,两口子就把准备给他们的酒店房间让了出来。他们的故事,令我感动。就将这一对夫妻抗疫时期的工作和生活单独做了一个图文+视频的故事。

  报道推出后,瞬间得到了10万+的点击,被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等主流媒体转载,医护人员的辛勤工作得到了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与关心。

  长江日报社记者陈卓

  这只是武汉医生们在抗疫一线的一个缩影,无数的一线医生都是这样夜以继日地与疲劳作战、与死神作战,才让我们有信心打赢这场抗疫之战。

  南方都市报记者钟锐钧:

  拍下刚刚脱掉防护服的样子

  作为经历过多次重大突发事件采访的摄影师,这次任务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作为一个人物摄影师,我每天守候在病区外,希望能为每个医护人员都留下点什么

  说实话,当看到首批广东医疗队唯一的随行采访人员不是我时,心里暗暗有点惋惜。如果大年三十晚就首批出发,我也会很乐意,即使明知道前方更危险。

  所以,2月4日,当接到采访任务电话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迟些出发,让我有时间考虑要拍什么东西。我留意到网上很多医护人员发出自己被口罩勒后的脸和脱下防护服的样子,感到非常心疼。我想,能不能把他们用一个统一的手法拍出来。

  我是一个人物摄影师,跑了多年的娱乐和日常人物采访,觉得自己可以用拍人物肖像的方法,把医护人员脸上的细节展现在读者面前。出发前,我纠结要不要带闪光灯和柔光箱,最终决定还得带,因为这样能带来更多可能性。

  作为经历过多次重大突发事件采访的摄影师,这次任务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冰雪灾害、地震、甚至冲突这些事情固然很危险,但至少是可见的,而病毒是一个完全看不见的东西。

  第一次进武汉市汉口医院的病区,是被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院感专家刘大钺领着进去的。在全套防护装备下,我和一个护士班组待了4个小时。两天后,是这个班组的夜班,我又全副武装地工作了4个小时,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感觉体内出现了“高原反应”:缺氧、头痛、大汗淋漓……

  2月8日,进武汉市汉口医院隔离病房采访前,广东医疗队医护人员在南方都市报记者钟锐钧身上写上名字以便辨认。

  由于交通管制,武汉的出行变得不便,拍摄汉口医院的日常故事时我都要从汉口武昌往返。为了能够更接近医护人员,我决定和接手汉口医院的首批广东医疗队住一起。在住进医疗队的当天晚上,我来到医院拍下了换班出来的第一批护士;第二天一早,接着拍了第二批护士;凌晨一点,拍下换班的一批医生。

  我的想法是尽可能把第一批广东医疗队的队员拍全,然后给每个人做一个小型的采访。但穿上防护服,除了包裹着身体的不适,更把所有人的形象都“同化”了。

  几年积累下来的人物拍摄和采访经验发挥了作用。我观察了一下,在医护人员脱下防护服出到洁净区的时候是不戴口罩的,而那个走廊恰好有一面白色的墙,距离比较适合我用灯,于是我就设定好灯光、距离等参数,然后守候在缓冲区外,等他们每一个人出来。

  2月8日,南方都市报记者钟锐钧在武汉市汉口医院隔离病房采访拍摄。

  刚脱下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很疲惫但又放松,疲惫是因为四到六个小时穿着防护服工作,精神和身体都承受很大的压力,放松是因为他们终于能够休息了。我请每个人来到拍摄位置,请他们望向镜头,然后在一分钟内拍完一个人的照片。时间非常紧张,我不希望医务人员因为拍照而有暴露的危险。相比起一张照片,医护人员的安全重要的多。

  有些人看到自己的照片很高兴,也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很憔悴。珠江医院的刘芳护士长看到照片后哭了,她说她不希望家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因为这样会引起家人的担忧。不止一个医护人员和我说过这种说话。我告诉他们,这是我想要的最真实的状态,医生护士们都表示理解。

  2月14日,南方都市报记者钟锐钧在武汉汉口医院隔离区外拍摄刚刚下班的广东医疗队医务人员。

  拍摄的时候,有人露出笑容,因为他们觉得“又战胜了自己”,多数人则很平静,不论高兴还是平静,都是真实的。在那个时候,虽然脸上都还有口罩的勒痕,但每一个人,都没有了防护服的包裹,在镜头前重新成为了“自己”。

  就这样,我每天守候在病区外,希望能为他们每个人都留下点什么,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也算是为他们做一些事情吧。

  让我意外的是,这组照片竟然红了。我觉得我运气真是非常好,前方的同事,他们也承担了很重的采访任务,才能够让我“任性”地驻扎在医疗队里拍肖像和一些别的新闻。后方的编辑们,没日没夜地对接我们的工作,编稿子、制作海报……没有他们,这组照片是不可能被广泛传播的。

  这些照片也为医疗队带来了一些帮助:有公司给队里捐了可乐;有护肤品牌为医护人员捐了修复压痕的产品……

  现在,我还在拍摄这些医护人员,希望能够尽可能给更多的医护人员留下一张这样的照片。(本文内容分别由中新社、人民日报社、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长江日报社、南方都市报提供,转发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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